走近马金莲

时间:2021-02-16 12:43       来源: 未知

清风明月 (新的开始) 楼主 2009-12-09 19:58:57

马金莲:这之前的时光 1      我2003年就师范毕业了,当时的我步入二十岁门槛,思想却单纯无知,还继续做着校园时萌生的文学梦。接着便实习,后来便待在家里,与母亲一起度日。从记事起就背上书包离家去读书,十多年中从未在家里连续生活半年以上,而这一待就是一年多。也试着找过工作。高兴地出去了,发现上师范时那些共同爱好过文学又远离文学的同学几乎都在固原城各个角落流窜,书店、报社、超市,大家打工的身影时隐时现,见了面免不了感叹唏嘘一番,说中等师范学历,找工作太困难。我也觉得艰难万分,熬了一个月,就彻底厌倦了打工生活,发现一些所谓的老板人品确实不敢恭维,他说十句话只有半句真实,还说现在社会都这样,这让我苦思许久,加上想念母亲,我便毅然离开城市,重新回到我们的小山村。 打工生活告一段落,更没胆量到别处去找工作。坐在老家的土炕上,回头细想那个城市,原来我不了解。师范四年我只知道读书,现在想来,打工的1个月对生活对城市的认识,远远超过了读书的四年时光。在城市里行走,我总感到心身疲累,飘泊无依,黄昏时分万家灯火齐亮时,便想念老家,那种刻骨的感受,至今难忘。      2 接下来,我就现实多了,开始务农,竟萌生过养鸡养羊种树种草药的一大堆念头,却都只是胡思乱想,坚持下来的,只有小说。我怀念小时在油灯下苦读的岁月,便买来煤油,做了灯盏,夜深时候,母亲睡得正香,我悄悄爬起,点灯写作。 回望以前的日子,心境复杂又平静。一再打量这个生我养我的穷山沟,我爱它,我真的喜欢这个地方。母亲知道我写故事,便把每天劳作时听来的逸闻趣事村野笑话重述给我,我不断构思,坚持写写画画。《小说月报》刊过的《掌灯猴》正来源于母亲讲述的故事。 同时,我学会了做饭、做鞋垫绣花,切各种花样的萝卜、洋芋菜,学会了种地、锄草、割麦子、碾场等不少农活。有时我一再想,父母花半生心血供我读的书没能让我改变命运,我等于又回到了起点,可我得往下生活,人是没法和生活赌气的,我得学会在农村生活,做一个真正的农民。夏天劳作苦累,夜里没法起来读书写作;冬天来了,漫长的冬夜,拥被坐在灯下,心潮起伏,有些不甘,十多年的书就真的白读了吗?其他的同学,肯定有人已经就业,便心中焦急,难以入睡。找书来读,能读到的全读了。实在苦闷心焦,就读《新华字典》,读一本旧医书。 每当满月之夜,窗外月明星稀,我悄悄推门出去。院中安静得出奇,一片银光铺满大地。村庄在月色下酣睡,看着自己身后拖长的身影,心中一时悲伤一时平静。从小酷爱武术,也看了大量武侠小说,这时便恨自己命苦,甚至幻想有个武林前辈路经此处,收我做徒,便可以浪迹天涯行去自如。月在发愣,人也犯傻,半响,回去入睡,脑中依稀构想一个小说细节,断断续续涂出几个短篇。有时我会借拔草之机,登上北山与南山,在山顶处迎风而站,看见了蓝天中白得晕人的云朵、辽阔的天宇、无尽的山峦、苍凉的山水、劳作的农人,心中便悠然又忧郁,心境渐渐怆然。唯一的弟弟3年前病逝,埋在山下的祖坟里,我不敢走近去看他,只在远处用泪眼打量,坟头荒草已然萋萋,想起小时拉着他小手一起跑到坟边摘杏吃,还不止一次和他争杏吵架,便想有一天我也要睡在这片土下,给弟弟做伴,我们就可以忘了病痛忘了贫寒愁苦忘了思念。心碎的感觉是那么真实。我久久徘徊在乡村的田头路畔。一年多的时光如水逝去。             3      2005年年初我离开了娘家,嫁为人妇。按山村女子流传百年的仪式出嫁。望着渐离渐远的土地山头祖坟,泪水不禁满面,身为女儿,我走向自己的宿命,我无法留下去陪弟弟,留在祖坟。 生活迎面而来。我来到一个陌生的村子、陌生的人家,成为他们家的媳妇,生活陡然换了面目,见了更为真实的生活。这是个人口众多的家庭,上有公婆,下有小叔,小叔夫妇年纪比我大几岁,孩子已生了两个。处在这个家中,我就显出了尴尬,我和大我几岁的弟媳互相称呼“哎”,婆婆和弟媳不断为家务权明争暗斗,这让我冷汗淋漓,手足无措,便极力做到脚勤手勤,闲话方面始终不敢多说。幸好共同生活的两年,没因鸡毛蒜皮之事互相闹出别扭。 困难还是接踵而来,我不会填炕,不会做更多花样的饭菜,尤其是蒸更白更软的馒头花卷。这才相信母亲以前的唠叨确是为了我好。可惜我始终没好好学过,只得又从头学起。白天劳碌不停,只有夜深人静时分,才能展开纸笔写一点文字。文思畅顺时会一口气写出几千字,有时枯坐半夜却涂不出几个心满意足的文字,硬往下写还是显得生硬滞涩了无趣味,便无奈搁笔。农人闲时少,盼到冬闲时节,做饭洗锅灶之余,还得陪婆婆嫂嫂们闲聊。东一拉西一扯的闲聊,天上地下,很费时间,却也无奈,生怕离开会落下不合群的骂名。生活是真实残酷的,它不像写小说不像做一个长梦,生活得认认真真小心翼翼去面对。一些小说断续发表出来,丈夫从乡邮政代办点上取来刊物,依我要求悄悄放回我处,外人不知我在写小说。有时我长达半年时间不去集市走动,打量夫家这个小山村,黄土依旧,草木枯荣交替,我适应了这种与世隔绝、小心生活的状态,思维却从未停止,上山劳作时脑中一直想某篇小说的结构或情节。这种无止境的想象令人兴奋,令人陶醉,人活着就得思考点什么,我舍不得淡忘那些文字那些小说。 日子在平淡劳碌繁琐中悄然滑去,女儿出生了。从此生活从更深层处展开,怀抱女儿,我常常发傻,总觉得自己还是那个不谙世间万象的笨丫头,人妇人母这些角色离自己还很远,然而,现实会令人清醒。             4      很感谢一些人,不断帮我、让我坚持写作的人。夏天我去沟底背苜蓿,割倒的苜蓿捆好扶起,底下竟爬动着成堆的红色毛虫,这是我最怕的虫,蛇也不怕,就怕它们。大到五寸、小的寸余的红毛虫全身生满了红腿,蠕蠕而动,想到自己背上爬满了红虫,我真的毛骨悚然心惊胆战。强忍害怕把一捆苜蓿背回家,公公说有个女的找你。一查电话是闻玉霞打来的,后来在银川的一次聚会中,闻大姐当众说了这事,说她找我,公公说不在干活去了,她问去哪儿了,公公说到沟里去了,闻大姐说她当时心里很难过。我默默无语,一股暖流在心中涌动。 我想说有很多人关心,我已经很欣慰了。2006年的冬天,从遥远的城市里来了两名女的,银川的阿舍,兰州的习习,她们从那么远的地方来这深山沟看我,我不知道怎样表达自己内心的温暖。我们一块生活了两天。阿舍发在《银川晚报》的专访我看了,我想说其实你们来时,我已经掩饰了不少,衣着上的、语言上的。平时我不会穿戴一新扔下孩子到处去转悠,不会去集市上细看牛驴和羊群,也不会在全家老小都在的上房里说那么多话,平时我活在沉默寡言深居简出中。她们走了,我心里好久不能平静,真眼热她们啊,女人还可以那么自由地活。             5 唯一能安慰内心的还是文字。 2007年迎面走来,冬天时我已经想好了,我们在村里盖一座自己的房子,搬出去住,丈夫教书,我种地拉扯孩子,我想做一个耕织持家、真正贤良的平凡女人。平淡贫寒的日子未必不好。丈夫却坚持带我去学校,当雇佣老师。我们带着女儿搬到了学校。乡村学校的日子平淡而闲散,摆脱了诸多家务农活,终于可以大声说话,想吃什么自己拿主意做就行,早上多睡会儿也不怕人笑话。教完书就坐在窗前抄小说,小学生们趴在窗外张望,说马老师咋一直写教案哩,还懂事地拉上我正缠人的女儿去玩。 有一天,忽然有人打电话,说要招考老师了,二次学历也要,便报了名。9月份时,终于拥有了一份正式工作。这一年中小说也发表得多。生活像个一贯冷面的女人,让人饱尝了她的冷漠无情,2007年竟转脸一变,把一脸微笑送给了我。我抱着女儿,想哭,却没一星半点眼泪,给许多人发短信,告诉他们这喜讯,便收回了无数的祝福。我应该一辈子都记住他们,那些爱好文学从事写作的前辈、朋友,他们从自己繁琐劳碌的生活中抽出时间,给我打电话,寄刊物,送稿纸,甚至帮钱。郭文斌主席的帮助更让我觉得无以回报。打量生活,打量这个世界,我以自己朴素的心态认识到,这辈子一一回报他们也许有点空泛,但认真写作,写内心的良知和情感我是可以做到的。 2007年,知感真主,感谢生活,感谢我的良师益友,我看见了命运的笑,感到了生活的温暖。以后的日子,我要好好生活,安安静静地写作,拄一支笔,在小说的路上不管能走多远,我想只要坚持走了,便对得起生活,对得起这一生。 感谢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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